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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姑母(原创)  

2007-10-09 12:35:14|  分类: 情感空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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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母走了,桂子飘香的季节,我又失去了一位至亲的亲人,心中很是痛恨自己平常的疏懒,没有去看望病重的她,今年还是正月去看了她的。

从来不到我办公室的姑母,今年很例外地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那天我刚上班,她是从医院检查回来,我正在做清洁,竟顾不上给她泡一杯茶,她就那样扶着门框看着我和我说话,问我工作上如何,又问家里如何,再问儿子如何,……她永远都是那样满含笑意,永远都是那样轻言细语。这样想的时候,泪水在心里一点点滋生,又要漫过眼眶流出来。在姑母整个的送葬过程中,我没有让泪水流下来,虽然内心止不住一次次疼痛。农村里有种说法,人死后,不要大哭,如果哭得越凶,她去黄泉的路上就会受到越多的鞭打,这也许是为了让亲人忍痛止哀的一种牵强说法吧!

姑母是温和的,从未见她对哪个发过火。姑母是善良的,小时候,我们家里很穷,姑母总是竭尽所能地接济我们,记得我作为村里第一个考取学的学生出去读书之时,姑母给我织了两双很厚很柔软的毛线袜子,还给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我记不得了,那两双袜子的印象非常深刻,学校里没有火烤,脚冻得生疼生疼的时候,拿出来穿上,总是感觉一下子暖和了许多。

姑母一生不知道为多少人织过毛活,她肯定也记不得给我织过的这两双袜子,可是现在想起来时,仍然如此想念姑母给过我的温暖。

姑母弄的饭非常好吃,她是一个厨师,以前在一个小学帮助弄饭,退休后就在家里料理家务,记得我参加工作分配的那天,姑母把我喊到家里吃饭,我局促得不知如何说话,也不敢拈菜,姑母温和地给我挟菜,好吃的鸡蛋,煎得焦黄……又温和地告诉我参加工作后要注意些什么,工作来得不容易,要努力之类的话,当时我好像什么也没有记住,现在想起来,好像那些话仍然就在耳边。

姑母是疼爱我们的,我结婚的时候,只有一张结婚证和一间简陋的房子,没有置办任何嫁妆,也没有举行任何仪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姑母给了我一些钱,叫我去买些床上用品,又给了我一对蓝色的描着非常好看的花的热水瓶,我一直用着,虽然现在用了热水器,可这对热水瓶,我仍然留着。我不能去回想,回想令人伤感,叫人无法释怀。可又不能不去想念!

小时候的贫穷和父亲的病使我有着自卑包裹下的不一般的孤傲和自尊,我很少主动去亲近哪位朋友、亲人,哪怕是曾经如此疼爱自己的姑母。现在想起来,莫明的哀伤如洪水般涌上喉头,哽咽难忍,我不能哭,走的已经走了,说什么都已经太晚,唯有心中的想念,无法停止,生命的脆弱,让我难过,而又往往是生命的脆弱,让我看到人的悲哀。

很伤心那些亲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外公、外婆、老爹、婆婆,大婆婆、三老爹……然后是远房的姑妈,正值壮年的堂哥、甚至还有如花年龄的值男、值女……现在又是至亲的姑妈,人生之无常,令我害怕每个夜晚的来临。

年轻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到“死”这样的字眼,觉得这个字永远与自己与自己身边的人无关,可是如今,她就这样近距离地靠近了我的亲人们。

这次回家,所有的亲人们都聚到了一起,至亲,远房,同族的,甚至还有从台湾回来的远房伯伯……看着以前那些走路生风的长辈们一个个变成老太龙钟的样子,心中一点点伤感涌出来。有的眼睛看不见了,有的背驼到不能伸直,有的听不到了,大声在他耳边喊,他只看着我,不知道回答我什么好。可他们聚在一起,却并没有如我这些近似文人般的伤感,虽然是姑母的葬礼,他们却彼此大声地笑着拉家常,打着手势,凑在耳边呢喃着,很多亲人重复着一句话:“我们看见一回少一回呀,要多玩几天再走。”眼泪与欢笑重叠在一起,组成一幅让人悲伤与欢乐的场面,祭奠死去的亲人是悲伤的,因为祭奠让有着或亲或远的血缘关系的人聚在了一起,又是一种潜在的欢乐。人就是在这样一种矛盾中忧伤着,快乐着。

下葬的场面弥漫无尽的哀伤,哭声击打着我脆弱的神经,看着远处一座坟上盛开的花束,揪心的痛一下子涌上来,泪水止不住往下淌,我悄转身拭去泪水,却看见年近八旬的大爹满眼含泪地望着忍泪给姑母整理妆容的姐姐,我无法去理解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流泪的感受,那生死想隔的是他亲生的妹妹……我们舍不得她走,可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谁又有办法去挽留?唯有这哭声,和眼泪,表达着亲人们难以割舍的哀痛。

走在送葬的路上,路边的几树桂花开得那样灿烂,花朵在风中颤抖着,她们没有因为路人的痛哭而凋零,反而香得更加浓烈,远远地飘来一阵阵香味,在送葬的队伍中飘散……

我的姑母是幸福的,有这么多想念她的亲人;我的姑母是幸福的,有这样高贵的桂花飘着香送她去天堂。想必她一定是微微笑着,无限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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